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破界狂潮 (第2/2页)
“献祭我们溃烂的血肉,打开地狱之门,恶魔会带走我们的灵魂,让我们永远安息,我试过了,我在割。你看。”她抬起那双溃烂变形的手,让他看那几根粘在一起的手指。
手指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干涸的脓痂和碎肉屑。
“这是我的祭品,我把自己献出去恶魔就会来,恶魔来了,我就死了,真的会死,魂飞魄散,什么都没有了,不疼了,不痒了,不臭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
那个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出来。
然后他站起来,朝自己的住处走去。
伊芙不知道他是去拿刀,还是去躲起来,还是去别的地方。
她没有追,继续往前爬。
她不着急。
一个人不信就找下一个,下一个不信就找下下一个,总有人会信的,这个世界不缺绝望的人,缺的是一个方向。
她爬到了另一个十字路口。
那里有三个人,一个瘫在地上,一个靠在墙上,一个蹲在角落里。
瘫在地上的那个浑身没有一块好肉,皮肤像被开水烫过又被铁刷子刷过,红一道白一道的。
靠在墙上的那个缺了半张脸,不是被割掉的,是烂掉的,露出下面的颧骨和上颌骨。
蹲在角落里的那个没有眼睛,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地面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伊芙停下来用那只亮得诡异的右眼扫视他们,然后她开始说话,声音比刚才大了,比刚才坚定了。
“神迹!我身上的溃烂不是诅咒,是神迹!是上帝选中我的标记!你们看看我!”她张开双臂,让那三个人看她溃烂、流脓、发黑的身体。
那三个人看着她,没有说话,没有表情。
伊芙继续道:“上帝抛弃这个世界,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,我们没有经受住考验。皮肤溃烂是考验,肢体残缺是考验,瘫痪在床是考验,永生不死是最大的考验。考验通过了地狱之门就会打开。恶魔会来,会吃掉我们的血肉,会吞噬我们的灵魂。我们就解脱了!真的死了!不疼了,什么都不剩了! ”
瘫在地上的那个人动了。
他抬起头,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伊芙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微弱的声音:“真的……能死?”
伊芙看着他,眼神坚定,语气笃定,不给他留任何怀疑的余地。
“真的!”
“我在做,你看我的手指。”她举起那双溃烂变形的手,让他看那几根粘在一起、没有指甲、长满霉菌的手指。
“我把它们献给了恶魔,它们已经是祭品了,恶魔收了祭品就会来收我,你把自己献出去,恶魔也会来收你。没有例外,只要你够虔诚,只要你献得够多。”
瘫在地上的那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用指甲去抠自己手臂上的烂肉。
烂肉一块一块地掉下来,落在地上,落在他的腿上,落在伊芙的面前。
他抠得很慢,很用力,指甲缝里塞满了碎肉和脓血,没有刀,他只有指甲,但指甲也是工具。
伊芙看着他,笑了。
笑容不好看,嘴唇外翻,牙龈暴露,牙齿发黑,嘴角还挂着脓水。
但那是真心的笑。
她知道又多了一个信徒。
她继续往前爬。
爬过一条街又一条街,每到一处她就停下来,用那双亮得诡异的眼睛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、躺在硬土上、挂在树枝上的活死人。
她说话,不停地说话,说这是神迹,不是诅咒;说献祭自己的血肉,地狱之门就会打开;说恶魔会来,会吃掉他们,会让他们彻底死去。
她的声音嘶哑,但有力。
她的身体溃烂,但发光,不是真的光,是那些绝望的人在她身上看到的光。
他们看不到希望,但他们看到了伊芙,伊芙不是希望,伊芙是方向,她指向地狱,指向死亡,指向终结。
那就够了!
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她爬了。
他们的腿不能走了,就用胳膊爬;胳膊不能用了,就用下巴蹭;下巴磨烂了,就用舌头舔。
他们跟在她后面,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,从巷子里流出来,从废墟里流出来,从地缝里流出来。
他们带着刀,带着陶罐,带着自己的身体,跟着她去城外那座废弃的祭坛。
伊芙爬到了那座祭坛下面。
老莫已经在那里了,躺在那堆血肉的最顶端。
他没有死,还在喘气,胸口还有起伏。
他看到伊芙,没有打招呼,伊芙看到他也没有打招呼。
他们不需要打招呼,因为他们知道彼此是来做什么的。
伊芙爬上祭坛,用那双溃烂变形的手,手指之间的蹼卡在石板的边缘,她一用力,蹼撕裂了,脓液喷出来,溅在石板上。
她不在乎。
爬上去跪在石板上,双手高举,仰头看着那层灰蒙蒙的天幕。
她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激动。
她等了十三年,等这一刻等了十三年,她不是在等死,是在等能死的机会,现在机会来了。
“血肉为引,执念为桥!”她的声音从溃烂的喉咙里挤出来,嘶哑,但响亮。声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回荡,在干裂的硬土上翻滚,在扭曲的枯枝间穿梭。“地狱之门,为我们敞开!”
她身后那些跟着她爬来的人也开始嘶吼。
杂乱、此起彼伏的、像野兽嚎叫一样的嘶吼。
有的人在喊‘解脱’,有的人在喊‘死亡’,有的人在喊‘恶魔’,有的人什么词都喊不出来,只是张着嘴,发出含糊、破碎的、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声音。
众多声音混在一起,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,撞击着那层灰白色的天幕。
天幕上的裂纹又多了一些细密的,像蛛网的龟裂。
它们不扩大,也不缩小,就那么密密麻麻地布满在天幕上,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。
伊芙跪在石板上,保持着那个姿势,双手高举,仰头看天。
她不动,不说,不叫。
只是跪着,等着,祈祷着。
不是向上帝祈祷,是向死亡祈祷,她等了十三年,不在乎再多等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