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九章 寒雨覆原，众生伏命待劫 (第1/2页)
冷雨自贝塔拉北部积雨云层缓缓垂落，细密雨丝割裂荒原暮色，枯橡枝干承纳雨水，顺着皲裂树皮淌进脚下泥地，腐叶混着湿土的腥气在旷野缓缓弥散。自拉玛之剑吞走欧美娅大半神魂之后，少女彻底沦为古剑意志的行走容器，再无自主的心智决断。纯白蕾丝法袍早已被剑身溢出的暗黑戾气蚀出连片破洞，过膝白丝沾满荒途泥水与枯败草屑，高跟皮鞋陷在泥泞里，每一步前行都步履踉跄。手中拉玛之剑每隔数息便悄然震颤，丝丝墨色瘴气顺着剑刃坠落在地，落地之处寸草瞬间焦枯。她全无既定去向，往昔王宫对峙、羽翼废墟死斗、被马道斯以《神魔大战》古籍诱骗寻剑的种种记忆，尽数被诅咒封锁在识海深处，唯有一缕残存本心困于躯壳，任凭远古黑暗本能牵引身形，漫无目的地穿行在连绵荒岭之间。
密林深处的阴翳之内，马道斯隐身在交错枝木后方，灰布法袍被连日冷雨浸透，沉沉贴在佝偻的脊背，掌心始终攥紧那半枚与欧美娅颈间蓝宝石同脉同源的宝石残片，冰凉石质被掌心汗气濡润。他已然彻底背弃返回斯卡拉王宫复命的王命，舍弃伊凡三世许诺半生永生的封赏，走上暗中尾随看护的孤苦长路。二十年双面潜伏的煎熬再度翻涌心头：一边是帝王下达的密令，奉命设局引诱欧美娅踏入取剑死局；一边是恶魔女王莉莉丝临终托孤的嘱托，要他拼尽性命守护血脉遗孤。往日碍于黑鸦骑士的眼线遍布列国街巷，他无法直白戳破剑身三次用剑便噬魂的阴毒诅咒，只能借着篝火刻意暴露皇室金鹰暗卫纹章、行路时隐晦提点废墟潜藏凶险，在暴君的监视缝隙里留下微薄线索。可寻母执念牢牢桎梏欧美娅心神，所有暗示尽数被忽略，终究还是落入伊凡预埋的圈套。眼下唯一破局出路，便是寻访到圣剑格鲁持有者莱顿，依托两柄上古圣剑同源共鸣的圣光，消解封印在拉玛剑身的蚀魂咒。
马道斯始终和前路漂泊的欧美娅保持百余步安全间距，这个距离恰好能避开拉玛之剑向外弥散的黑暗感知，又能紧盯少女行踪，防备伊凡三世外派的黑鸦搜捕小队骤然合围。他心知帝王看过噬魂成功的密报之后，早已将大批暗哨铺洒在整片北方山野，关隘、林间古道、落脚荒村尽数布下眼线，一旦行踪败露，欧美娅即刻会被押往黄金王宫，沦为伊凡萃取莉莉丝血脉与圣剑本源的活祭品，待到黑暗金球现世，三件至宝同归暴君之手，整片贝塔拉大陆都会沦为帝王僭越神明的垫脚石。赶路间隙，马道斯不断梳理潜伏二十年间亲手布设的民间情报网，散落在山野的猎户、避世隐居的低阶法师、边境村镇的行脚商人，全是他早年埋下的联络节点，想要在广袤无边的大陆寻到安伯残部与莱顿，只能依靠这些零散人脉慢慢摸排，没有捷径可寻。
天色昏沉之际，受黑暗本能驱使的欧美娅寻到一处废弃猎户石屋，推门步入屋内暂避瓢泼冷雨。石屋墙体爬满干枯老藤，屋顶多处破损，雨水顺着破洞滴落，在青石地面积出一汪浅水。她背靠冰冷石壁静静伫立，拉玛之剑横放在脚边石台上，墨色暗光在昏暗屋宇里缓缓流转。被禁锢在深处的零星意识偶然挣脱片刻桎梏，破碎记忆走马灯般在脑海闪回：伊凡三世在黄金大殿虚伪的亲昵、国军指挥部兵刃与黑焰对峙的瞬间、马道斯拿出龙皮《神魔大战》讲述生母下落的画面、羽翼祭坛苦战石像时白丝磕破渗血的剧痛。零碎画面转瞬即逝，不等她拼凑出完整真相，便再度被剑中汹涌黑潮压回意识深渊，那一缕残存清明被困在肉身之中，连一声心底的叹息都无法化作言语。
石屋外矮树丛下，马道斯倚着湿漉漉的老树干短暂休憩，目光片刻不离石屋木门。雨夜孤寂，二十年前莉莉丝仓促托付遗孤的画面反复萦绕：当年伊凡散播黑暗金球秘讯引来诸神围剿，女王被逼舍弃襁褓中的欧美娅孤身逃亡，临别时分含泪将半枚蓝宝石碎片交到他手中，字字嘱托保全蓝发血脉。二十载朝夕相伴，看着欧美娅从稚童长成独闯皇城的强大法师，一步步踏入自己亲手编织的陷阱，愧疚早已浸透他的心神。永生的诱惑近在咫尺，只需擒缚少女返回王城便能兑现，可望着屋内被黑暗禁锢的孤影，他再难生出半分效忠伊凡的念头。
待到夜半雨势渐歇，云层裂开窄缝，一缕惨白天光洒落荒原。拉玛之剑发出细微嗡鸣，冥冥之中受千里之外圣剑格鲁的宿命牵引，欧美娅本能拾起长剑，推门再度踏入旷野，脚步无意识朝着安伯荒原所在的东南方位缓缓挪动。
千里之外的安伯荒原，战火遗留的焦土被夜雨冲刷，漫天烟尘尽数被雨水浇熄，只剩断壁残垣静默伫立。莱顿怀中的圣剑格鲁每隔一段时辰便随远方拉玛之剑的异动震颤，剑身裂痕间金光明暗更迭，上古双剑同源铸炼、联手封印昆丁的远古往事源源不断涌入少年脑海。布里恩与老骑士为掩护众人断后牺牲的模样始终压在他心头，在艾琳的协助下，一行人清点剩余疗伤草药与残缺兵刃，收拢沿路流离失所的逃难百姓，组成一支步履迟缓的迁徙队伍，顺着先民开凿的古驿道稳步向北，循着两剑之间缥缈的能量感应奔赴北方荒岭。艾琳一路照料负伤老兵与孤幼孩童，时常抬眼望向北方那片常年萦绕黑瘴的天际，所有人都清楚，寻到拉玛之剑、破除诅咒，既是解救深陷黑暗的欧美娅，也是告慰安伯数万枉死亡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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