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 古塔辞寂,明光赴野 (第1/2页)
王城的繁华,沉眠在盛世编织的虚妄幻梦里。斯卡拉帝国立朝三百年,腹地百年无烽火,十里宫阙连绵起落,飞檐层叠驮着王朝最后的荣光。世家权贵沉溺宴饮权争,醉于朝夕安逸,对北疆千里炼狱、遍野枯骨视而不见。厚重宫墙隔绝了塞外风沙,也封死了庙堂仅存的悲悯,将同一片山河割裂成两极:王城之内歌舞不休、锦衣雍容,北疆之外白骨露野、万灵涂炭,人间荒唐,尽在此间。
欧美娅缓步踏出王城朱红宫门,宫门开合之间,便是两种宿命、两种人间。身后是腐朽冰冷的王权庙堂,是权衡算计、冷漠麻木的王城盛世,是困住她数载光阴的世俗囚笼;身前是黑雾笼罩、疮痍遍地的乱世北疆,是魔祸横行、万灵绝灭的人间炼狱,是她宿命奔赴、无可逃避的战场。
深秋晨雾微凉,拂去她一身王权浮华。欧美娅尽数褪去王后礼制配饰,遣散所有侍从仪仗,孑然一身行于旷野。此刻的她,抛却王室身份与庙堂牵绊,只是身负明暗双生血脉、被五万载宿命桎梏,独自直面万古黑暗的孤独行者。
前路炼狱茫茫,她并未急于策马疾驰、仓促奔赴北疆战场,而是循着高空流转的云海长风,转身折返那座屹立于北疆云巅的上古神迹——纱布凯尼兹天空巨塔。这是她乱世降临前,最后一处可以安放心神、回望岁月的净土,亦是她挣脱所有束缚、以身入局前,最后的辞别之地。
巨塔伫立五万载,亲历贝塔拉大陆山河翻覆、王朝起落、万灵枯荣。塔身由上古灵岩铸就,遍刻卢恩符文,曾承载远古光明余韵,镇浊气、御邪祟、安北疆,代代英灵意志寄宿其中,守一方水土安宁。可岁月磨洗不息,加之近年地脉崩裂、黑瘴漫溢,塔身符文早已斑驳黯淡、灵光涣散,昔日镇世护生的磅礴结界彻底衰败,徒留一具空壳,再无慑邪之力。
欧美娅拾级而上,登临古塔最高露台。浩荡云海在脚下翻涌流转,漫过千峰万壑,将整座斯卡拉帝国的万里疆域尽数铺展在眼底,山河辽阔,一眼可尽。
天地格局残酷得刺眼。王城以南烟火繁盛、世人安乐,权贵沉溺盛世浮华,漠视边境疾苦;北疆以北黑雾覆地、日月无光,沃土成焦土,村落化荒墟,魔物横行肆虐,万千生灵尽数覆灭。同一片山河,明暗割裂、生死殊途,写尽人间荒唐与乱世悲凉。
古塔藏书圣殿静谧无尘,残存的光明余韵萦绕殿宇,隔绝乱世喧嚣与黑暗戾气。石架之上陈列着她数年踏遍山川搜集的上古典籍、兽皮残卷,皆是秘境古族留存的珍稀史料,刻录着失传的神魔秘辛、地脉玄机与轮回谶言。石案正中,《卡蒂纳史诗》静静摊展,泛黄纸页沉淀五万载兴衰起落,字字沧桑,句句道尽宿命无常。
她指尖轻拂古朴纸页,规整散落的黑暗残篇与轮回谶言。此番远赴北疆,以身入局、直面魔潮,前路吉凶难料、生死无依。这座云巅古塔曾是她避世安居、安放孤苦的净土,可乱世倾覆、宿命临头,天地安宁不复存在,她再也无法独守一隅、苟安避世。
从此,古塔再无避世寂者,人间再无归乡之人。
她妥善封存古籍,以残存光明灵力加固塔身斑驳符文,锁住古塔最后一缕光明余韵。转身立于云巅露台,浩荡罡风翻卷她冰蓝长发与素色衣袍,云海茫茫之间,她宛若尘世仅存的一缕微光,孤绝而坚韧。
颈间那枚封存着万古黑暗的蓝宝石吊坠,灼热感从未有片刻停歇,反而随着北疆黑瘴的蔓延愈发滚烫。灼人的温度穿透皮肉肌理,深深渗入血脉神魂之中,远古灵魂拉法雷古·卡波达纳塔的古老气息愈发清晰、愈发强盛,如同蛰伏万古的黑暗君王,缓缓苏醒,俯瞰着世间蝼蚁般的挣扎。
“你终究还是选择奔赴死地。”
淡漠悠远的低语落于心海,穿过五万载沉寂时光,无喜无悲,只剩看透轮回往复的漠然与轻嘲。远古灵魂生于天地初开,亲历神族更迭、王朝倾覆、万灵寂灭,在他万古无垠的视野里,欧美娅以凡躯逆势抗命、以人心悲悯阻拦黑暗大势的坚守,不过是一场渺小而徒劳的挣扎。
“你以为凭一己微薄明光,便可阻拦大势所趋的黑暗纪元?便可救赎万千命数已定的苍生?凡人的执念与悲悯,置于万古宿命洪流之中,不过风中残烛、螳臂当车。”
远古灵魂的蛊惑绵绵不绝,顺着血脉肌理侵入神魂,层层搅动她潜藏的黑暗本源。北疆漫天黑瘴压制天地光明,打乱了她体内的力量平衡,令明暗双生血脉掀起剧烈对冲。光明灵力温润守序、一心护生,黑暗血脉暴戾混沌、吞噬一切,两种全然相悖的力量,在经脉中往复冲撞、碾压纠缠。
刺骨剧痛浸透四肢百骸,筋骨仿若寸寸碎裂,神魂被反复碾磨剥离,这般酷烈痛楚,早已远超凡躯承受的极限。她指尖死死攥紧衣摆,指节泛白紧绷,单薄的身躯微微震颤,眼底转瞬掠过细碎痛楚,却始终不曾屈膝、不曾退缩、不曾有半分怯懦。纵使肉身濒临崩毁,神魂饱受无尽煎熬,她依旧死守心底唯一的光明执念,不肯向宿命俯首,不愿向黑暗妥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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