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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1章 番外完

  第701章 番外完 (第2/2页)
  
  “奶,以前你经常说,钱要流向有意义的事才能赚大钱。我觉得投资沿海养殖就是有意义的事。我心疼阿珠,但也确实很看好沿海养殖。”
  
  小宝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里充满赤城。
  
  头顶那盏黄皮灯泡垂下来,照得她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通亮。
  
  陈桂兰和林秀莲看着这样的小宝,眼眶有些湿润。
  
  这孩子才十岁。
  
  脸上还有孩子气,可说出来的话,已经有了担当。
  
  林秀莲眼眶软了,伸手摸摸小宝的头,“妈,我支持小宝。”
  
  陈桂兰看向小宝,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  
  “这可不是你当年在幼儿园门口卖椰丝饼干。几十万砸进泥滩,要是撞上风暴潮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你的大金库要是折腾空了,到时候哭破天也没人赔给你。”
  
  小宝重重点头。
  
  陈桂兰笑了,“那就投。”
  
  陈桂兰那句“那就投”,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海湾。
  
  这种消息就瞒不住,家属院里不少人都听说了。
  
  “陈大姐家小宝要拿几十万去养蛤蜊?”
  
  “哎哟,十岁娃娃胆子也太大了,那钱搁银行吃利息不好吗?”
  
  “养海货哪有那么容易?海一翻脸,啥都没了。”
  
  李春花听得不乐意,端着盆海鸭蛋从人堆旁边过,嗓门一亮:“你们说归说,可别忘了,人家小宝六岁买滩涂的时候,你们也这么讲。后来呢?人家赚了多少,你们谁算得清?”
  
  众人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  
  陈桂兰倒是不怕别人议论。
  
  她带着小宝跑渔村、跑乡里、跑水产站,又托人从省城请了懂滩涂养殖的技术员。
  
  阿珠家所在的渔村也被动员起来。
  
  小宝把自己的账本翻得哗哗响,认真给村干部算:“我们不是白给钱,也不是乱撒钱。村里出滩涂和人工,我出资金和技术引进,赚了按比例分。亏了,第一年我认大头。”
  
  村干部坐在旁边,听得眼圈发红。
  
  “陈小老板,你这是给我们村找活路。”
  
  小宝脸一红,却挺着小胸脯说:“买卖做好了,大家都能吃饱饭。”
  
  陈桂兰在旁边看着,心里又酸又骄傲。
  
  她的小孙女,是真的长大了。
  
  只是,路并没有那么顺。
  
  第一年,刚投下去的蛤苗遇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潮,防护桩被冲垮,泥滩翻了底,几个月心血几乎打了水漂。
  
  小宝站在滩边,看着满地狼藉,嘴唇都咬白了。
  
  林秀莲怕她受不住,夜里给她热了牛奶,轻声说:“心疼就哭出来。”
  
  小宝抱着杯子,眼眶红红的:“妈,我心疼钱,也心疼大家白干了那么久。”
  
  第二年,防浪堤加固了,排水沟也重新挖了,可那一年海水盐度变化大,苗子长得慢,投进去的钱像沉进泥里,半年看不见响。
  
  有人打退堂鼓,也有人背地里说小宝是小孩子心性,拿钱玩泥巴。
  
  小宝听见了,没有吵。
  
  她只是把账本翻开,一笔一笔记下损耗、人工、水温、潮汐。
  
  大宝暑假回来,陪她蹲在滩涂边测水,晒得脖子都脱皮。
  
  “妹妹,”大宝说,“你这不是失败,是实验数据。”
  
  小宝鼻子一酸:“哥,你这话跟奶说得一样。”
  
  第三年,终于见着了盼头。
  
  那片原本没人看得上的泥滩里,花蛤、蛏子和泥蚶长起来了。
  
  虽然卖掉的钱连前面投资的一半都没收回来,可村里人第一次看见,原来不出远海、不赌命,也能从自家门口的泥滩里刨出钱来。
  
  村长提着第一筐蛏子送到陈家院子时,手都在抖。
  
  “陈老板,陈小老板,成了!真成了!”
  
  小宝蹲在筐边,捧起一把带泥的蛏子,眼睛亮得像海面上的太阳。
  
  陈桂兰笑着说:“记住今天。赚多少钱先不算,路走对了,比什么都要紧。”
  
  后来几年,养殖场一点点扩起来。
  
  他们从最稳妥的花蛤、蛏子、泥蚶做起,又慢慢试着养虾、养蟹、养海参,还引进珍珠贝。
  
  小宝不怕失败,不怕请教,她写信、看资料、跑省城,甚至跟着技术员熬夜守潮水。
  
  等到珍珠养殖真正成功的时候,整个礁石岛都轰动了。
  
  一颗颗圆润莹白的珍珠被分拣出来,先是在羊城、港城打开销路,后来又通过兴北贸易和外贸收购商对接,卖到港澳、东南亚。
  
  外汇单据送到乡里时,村长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,激动得说话都结巴。
  
  “咱们这片泥滩,也能给国家挣外汇了!”
  
  李春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陈大姐,你家小宝真是海里长出来的金凤凰。”
  
  陈桂兰却只看向不远处忙着核对账目的小宝。
  
  那丫头已经不再是当年背着小书包卖椰丝饼干的小豆丁了。
  
  她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,扎着利落的马尾,眼神蔚蓝清亮,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明媚。
  
  再后来,礁石岛的风越吹越热。
  
  国营橡胶农场开始市场化改革,库存橡胶、胡椒、沉香等物资放开议价。
  
  别人还在观望,小宝已经带着钱跑去了农场。
  
  陈桂兰问她:“这回又看上啥了?”
  
  小宝笑眯眯:“奶,水产能出口,橡胶、胡椒、沉香一样能走出去。咱们不一定要自己种,但可以做中间商,把农场的货对接给需要的人。”
  
  陈桂兰敲了敲她脑门:“胆子还是这么大。”
  
  “胆子大,账要细。”
  
  小宝接得飞快,“这可是您教我的。”
  
  小宝成立了自己的外贸公司安乐海贸。
  
  那一年,她不过才十几岁。
  
  几年下来,安乐海贸的名声在小宝的运作下越做越响。
  
  后来,她又顺势试水国际海运。
  
  这事一开始,家里人都捏了一把汗。
  
  林秀莲担心得睡不着觉:“妈,海运可不是小打小闹。船在海上跑,风浪、海盗、关卡、保险,哪一样都不是小事。”
  
  陈建军那时已经在部队里担起更重的责任,回家听见闺女要做国际海运,也皱了眉:“小宝,胆子大是好事,可不能拿命和货赌。安全航线没摸清楚之前,不能冒进。”
  
  小宝乖乖听着,知道家里人担心她,耐心听一家人说完,她才把自己整理好的资料拿出来。
  
  厚厚一摞本子,里面写满了航线、港口、气候、货物种类、保险费用、过往事故,还有她亲自打电话、写信问来的情况。
  
  “爸,妈,奶,我不是瞎闯。”
  
  小宝认真道,“我知道海上风险大,所以先从最稳的货和最熟的港口试。船不是咱们自己的,先跟可靠的船运公司合作。每批货都买保险,合同也让专业的人看过。宁愿少赚,也不能拿安全开玩笑。”
  
  陈桂兰接过本子,一页一页翻。
  
  她看不懂所有外贸条款,可她看得懂孙女那份细致。
  
  每一笔成本都算了,每一个风险都标了,连遇到台风绕航会多花多少钱,小宝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  
  陈桂兰心里松了一半,嘴上却还是严肃:“记住,钱是挣不完的。命只有一条,信誉也只有一条。安全这根弦,什么时候都不能松。”
  
  小宝点头:“奶,我记着呢。”
  
  事实证明,小宝这回又踩准了。
  
  那条谨慎开辟出来的海运线,刚开始不起眼,可胜在稳当、安全、准时。
  
  许多做外贸的商人吃过延误和丢货的亏,渐渐都愿意把货交给安乐海贸走。
  
  一批,两批,十批。
  
  安乐海贸从一个海岛上不起眼的小公司,慢慢在国际市场上有了名字。
  
  再后来,说起华国南边那条安全又讲信誉的海运线,不少外商都会提到一个名字——陈安乐。
  
  有人说她胆子大。
  
  有人说她运气好。
  
  可真正跟她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,陈安乐最厉害的不是胆子,也不是运气,而是她敏锐的商业直觉和对政策的洞悉。
  
  小宝做国际外贸,挣了很多很多很多外汇,兑现了当年在海岛上说的那句承诺。
  
  可小宝从来没忘记自己是从哪里长大的。
  
  礁石岛的海风吹大了她,南边那片泥滩养出了她的第一桶金,阿珠村里的第一筐蛏子教会她,钱不只是账本上的数字,也能变成许多人脚下的一条活路。
  
  安乐海贸做大之后,小宝买下了海边一大片地。
  
  那地方有白沙滩,有礁石,有成片的木麻黄,远远望去,海水蓝得像一块洗净的玻璃。
  
  李春花听说她要买那片地,惊得嘴里的瓜子都掉了:“小宝,你又买地?这回打算干啥?再养珍珠?”
  
  小宝笑眯眯:“春花奶奶,这回不养珍珠,养人。”
  
  李春花一愣:“养人?”
  
  “建度假景区。”
  
  小宝指着海边,“以后日子好了,大家不光要吃饱穿暖,还会想出来看海、住好房子、吃海鲜、歇一歇。咱们岛这么好,不能只让外头人来捞一笔就走。我们自己也能把它建好。建好了,村子里的人在家就可以赚钱养家。”
  
  陈桂兰在旁边听着,眼底含笑。
  
  她前世没关注这片海滩,不清楚度假区能不能蹭,可她相信小宝。
  
  这么多年下来,即便没有她上辈子的记忆,小宝也能精准的抓住每一次时代机遇,要么不做,要么一击必中。
  
  这就是她的本事。
  
  度假景区建起来的过程,没有外人想得那么容易。
  
  修路,通水,通电,建房子,培训服务人员,设计海岛特色菜,保护沙滩和礁石,样样都要费心。
  
  小宝不许人乱砍木麻黄,也不许人把污水排进海里。
  
  有人嫌麻烦,说:“陈老板,做买卖嘛,先挣钱要紧。”
  
  小宝当场板下脸:“海要是脏了,沙滩要是毁了,咱们挣的是断子绝孙的钱。这种钱,我不挣。”
  
  她这话传出去,礁石岛不少老人都竖大拇指。
  
  陈桂兰听见后,只说了一句:“这才像咱陈家的孩子。”
  
  日子一年年过去。
  
  大宝小宝都长大了。
  
  大宝一路念书、进军校、进研究所,越走越稳。
  
  他不像小宝那样风风火火,常年在外跑得见不着人影,他更多时候沉默,低调,甚至连家里人都不太清楚他具体在做什么。
  
  陈桂兰只知道,大宝寄回来的信越来越少,信里的话也越来越简单。
  
  “奶,身体可好?”
  
  “妈,别太操劳。”
  
  “妹妹,别老熬夜。”
  
  “我一切都好,勿念。”
  
  每次看信,陈桂兰都坐在廊下戴上老花镜,一个字一个字读。
  
  她嘴上嫌弃:“这孩子,写信跟发电报似的,多写两个字能累着他?”
  
  可读完,又会把信仔细叠好,放进木匣子里。
  
  林秀莲知道婆婆想孙子,轻声安慰:“妈,大宝做的是正经事,不能常回来。”
  
  陈桂兰点头:“我晓得。他走的路是利国利民的路,这条路很艰难,但总要有人牺牲有人奉献,大宝愿意去做那个人,我替他骄傲。”
  
  林秀莲和陈建军又何尝不是呢。
  
  两人望着西北方向,眼神里有骄傲,也有牵挂。
  
  大宝参加国家秘密项目不能常回家就算了,小宝也忙得不行。
  
  她现在产业越铺越开,水产、珍珠、橡胶、胡椒、沉香、海运、度假景区,后来又涉足更多领域,一年到头飞来飞去,今天在港城,明天在东南亚,后天又去了欧洲谈生意。
  
  但不管多忙,她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海岛,和家里人说说话。
  
  至于海珠和周铭的女儿团团,从小就受大宝小宝的影响,也在年纪很小地时候立下了志向,将目光从地球投向了宇宙星空。
  
  一转眼,陈桂兰八十岁了,家里人提前半年就开始筹备她的寿宴。
  
  寿宴那天,礁石岛的天格外晴。
  
  海风不大,太阳也不毒。
  
  陈家老院子重新修整过,却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。
  
  院门口挂着红绸,屋檐下摆着一排花盆,灶间热气腾腾,香味从早上就没断过。
  
  寿宴开席前,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。
  
  儿子儿媳,女儿女婿,孙子孙女,外孙女,干女儿何雨柔、干女婿顾朝阳,还有李许多多年没见的人,都从各地赶了回来。
  
  有人头发白了。
  
  有人眼角有了皱纹。
  
  可一见面,还是当年海岛家属院里那些熟悉的称呼和笑声。
  
  “陈婶子!”
  
  “陈大姐!”
  
  “桂兰姐!”
  
  春花嗓门还是那么亮,刘玉兰高了胖了,苏云,孙芳、刘玉兰、郑嫂子,小王媳妇,周云琼、秦青主任……大家竟然都来了。
  
  大家齐聚一堂,说起了刚来海岛那会儿的趣事。
  
  郑嫂子说:“我还记得刚上岛那会儿,家属院好些人不看好桂兰姐和秀莲,都说婆媳处不好,两人肯定要掐架,结果这么多年过去,桂兰姐和秀莲一直是咱么家属院婆媳相处的标杆。可把某些人的脸打坏了。”
  
  “可不是嘛,我第一次见到陈婶子就是在井边,”刘玉兰接着道:“就是她和周大脚打架那一次。我倒现在都记得,当时我就觉得这老太太不一般。”
  
  “这件事我也听说了,我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知道陈婶子的。那段时间,家属院全是桂兰婶子的丰功伟绩。”
  
  “一晃就三十多年就过去了,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  
  陈桂兰坐在主位上,看着满院子人,心里涨得满满的。
  
  院子里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  
  陈桂兰坐在主位上,身上穿着林秀莲亲手给她做的暗红色褂子,头发已经全白了,却梳得一丝不乱,精神头仍旧足。
  
  李春花坐在她旁边,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,边嗑边笑:“陈大姐,你还记不记得,当年咱们一起去老旧食堂那边探险,我们明明害怕极了,还是抹黑去了”
  
  陈桂兰瞥她一眼:“你还好意思说?那会儿是谁扮鬼差点没把我们几个吓得半死。”
  
  李春花一拍大腿:“哎哟,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,你咋还记着!”
  
  “我记性好着呢。”
  
  陈桂兰笑骂,“我都还记得当时你披散着头发,穿着白裙子,脸上涂两坨红的发黑的胭脂,从山坡上以极快地速度飘下来的样子。当时吓得我一直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八字箴言。”
  
  众人又笑成一团。
  
  林秀莲端着一碗炖得软烂的海参粥过来,弯腰放在陈桂兰手边:“妈,先喝两口垫垫。您今天光顾着说话,早饭都没吃多少。”
  
  陈桂兰:“我都八十了,又不是小娃娃,还得你盯着吃饭。”
  
  林秀莲却像哄孩子似的,把勺子递到她手里:“八十也得吃。您以前盯着我喝汤的时候,可比我现在厉害多了。”
  
  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老军嫂都笑。
  
  刘玉兰感慨道:“秀莲这话我信。当年陈婶子给秀莲炖汤,那香味能从陈家院子飘到井边。我们这些人闻着味儿,都觉得自己该补补了。”
  
  周云琼也接话:“可不是嘛,那时候我没少厚着脸皮来蹭陈婶子的汤。”
  
  已经长成大人的沈青彦站在一旁,听见自己被点名,忍不住笑:“妈,您还说呢,我小时候为啥长得圆滚滚的,您心里没数?”
  
  周云琼立刻瞪他:“你小时候那叫有福气,谁家孩子不想长得圆滚滚?”
  
  小宝刚从外头接完电话进来,听见这句,顺嘴就道:“青彦哥哥小时候有一阵子确实圆,像刚出锅的馒头。”
  
  沈青彦无奈:“陈安乐,你现在好歹也是大老板,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?”
  
  小宝笑眯眯:“大老板也得说实话。”
  
  她如今已经是能在外头独当一面的女商人,可一回到这个院子,站在陈桂兰跟前,眉眼间仍能看出当年那个小财迷的影子。
  
  她走到陈桂兰身边蹲下,伸手替老太太整理了一下衣摆:“奶,刚才港城那边打电话来,说给您的寿礼已经到码头了。”
  
  陈桂兰开心:“又买啥了?人回来就行,不用额外买礼物。”
  
  小宝理直气壮:“这是大家的心意,这钱得花。”
  
  “你呀。”
  
  陈桂兰伸手点了点她额头,“从小就会给自己找理。”
  
  大宝站在廊下,难得没有穿军装,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。
  
  他比小时候更沉稳,话少,却一直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。
  
  见陈桂兰杯里的水凉了,他默默换了一杯温的递过去。
  
  陈桂兰接过水,看着孙子,眼神软得不像话:“安平,回来一趟不容易,多陪你妈说说话。你妈这两天夜里都偷偷掉眼泪。”
  
  林秀莲脸一红:“妈,您怎么什么都往外说。”
  
  大宝看向母亲,声音低了些:“妈,以后我尽量多回来。”
  
  陈建军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尽量?你这话跟汇报工作似的。回家就回家,别老端着。”
  
  大宝顿了顿,认真道:“是,爸。”
  
  小宝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哥,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  
  陈建军也被逗笑了,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  
  父子俩站在一处,一个鬓边已经有了白发,一个沉稳如山,背脊却一样挺拔。
  
  程海珠牵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团团进门时,院子里又热闹了一阵。
  
  团团一进来就扑到陈桂兰膝边:“外婆,生日快乐!”
  
  陈桂兰摸摸她的头:“哎哟,咱们团团都这么高了。”
  
  程海珠把带来的礼盒放下,挨着陈桂兰坐下,像年轻时一样挽住她的胳膊:“妈,我给您带了您爱吃的点心,还有港城那边新出的收音机,声音可清楚了。”
  
  陈桂兰嘴上嫌弃:“我那老收音机还能响呢。”
  
  大宝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:“修过三次了。”
  
  陈桂兰立刻护短:“修过三次咋了?你修得好,它就能继续响。这可是我刚上岛那会儿,你爸过五关斩六将从运输船给我抢的,我宝贝着呢。”
  
  小宝挽着她的胳膊,“奶,你不疼我了,你最疼的是收音机。
  
  “胡说。”陈桂兰看着一圈儿孙,笑道:“都疼,都疼。你们一个个的,都是我心尖尖上的肉。”
  
  就在这时,院门口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  
  “陈婶子,我没来晚吧?”
  
  众人回头看去。
  
  一个背着相机箱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头发已经半白,脸上却带着熟悉的和气笑容。
  
  陈桂兰眯着眼看了看,忽然笑了:“罗师傅?”
  
  罗师傅赶紧应声:“哎,是我!陈婶子,没想到您还认得我。”
  
  “咋不认得?”
  
  陈桂兰笑道,“当年团团满月酒,你给咱们拍过照。那张照片我还收着呢。”
  
  罗师傅拍了拍自己的相机箱,感慨道:“我也记着。那时候我还年轻,背着相机跑遍岛上各家各户。您啊,还是我们照相馆的第一个大客户。”
  
  李春花立刻招呼:“罗师傅,快进来!今儿你可得把我们拍精神点。我这身衣服可是特意新做的。”
  
  周云琼也笑:“对对对,别把我拍老了。”
  
  沈青彦在旁边小声说:“妈,您本来就不年轻了。”
  
  周云琼反手就拍了他一下:“你闭嘴。”
  
 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。
  
  罗师傅把相机架好,四下看了一圈,忍不住感叹:“当年拍照时,这院子里还有好多小娃娃。现在小娃娃都长大了,陈婶子也成寿星老太太了。”
  
  陈桂兰笑着点头:“人这一辈子,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嘛。孩子长大,大人变老,日子往前走。”
  
  罗师傅听得心里发热,忙招呼大家:“来来来,咱们拍大合照。寿星坐中间,儿女孙辈都往旁边站,老朋友们也别躲,都进来。”
  
  众人顿时忙活起来。
  
  陈建军和林秀莲站在陈桂兰一侧,程海珠和周铭站在另一侧。
  
  大宝站在父亲身后,身姿挺拔;小宝挽着陈桂兰的肩膀,笑得明亮;团团站在程海珠旁边,眼里像盛着星光。
  
  李春花非要挤在陈桂兰旁边:“我跟陈大姐是老姐妹,我得挨着她。”
  
  陈桂兰拍拍她的手,“好好好。”
  
  周云琼、刘玉兰、郑嫂子、秦青主任一群人也站好。
  
  有人拄着拐,有人头发花白,有人笑着擦眼角,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亮堂堂的欢喜。
  
  罗师傅站到相机后头,弯腰看了看,又抬手喊:“再靠近点!对,就是这样。今天人多,大家都往中间收一收。”
  
  小宝低头在陈桂兰耳边说:“奶,您笑一笑。”
  
  陈桂兰:“奶高兴着呢。”
  
  罗师傅举起手:“大家看这边——”
  
 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  
  海风从院门外吹进来,吹动红绸,也吹动屋檐下晒着的几串辣椒。
  
  灶间里还冒着热气,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寿面、红烧海鱼、姜葱蟹、海鸭汤、椰子糕。
  
  空气里有饭菜香,有海风味,也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暖意。
  
  罗师傅笑着喊: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茄子!”
  
  “茄子!”
  
  咔嚓一声。
  
  画面定格,这一次陈桂兰还是站在人群最中间,笑容坦荡又慈爱,只是额间多了白发。
  
  她身边站着她这一世拼尽全力守住的亲人,也站着一路相扶相伴的老朋友。
  
  这一张照片,和多年前那张满月酒的照片一样,被郑重收进了陈桂兰的木匣子里。
  
  只是这一次,木匣子里装下的不再只是圆满。
  
  还有一个老太太重活一世后,亲手改写的命运,和她用一辈子烟火气养出来的福气人间。
  
  后来,礁石岛的人提起陈桂兰,仍会说起那个背着包袱上岛的乡下老太太,说她把儿媳当亲闺女疼,把孩子们教得一个比一个出息,也把冷清清的家属院过成了热气腾腾的人间。
  
  全文完。
  
 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,挺舍不得的。
  
  从去年十月连载,到今年六月结束,写了九个月。这九个月里,我跟着桂兰婶子一起哭一起笑,成长了许多,也收获了许多热爱这个故事的朋友。
  
  感谢大家这一路的陪伴,祝大家得偿所愿,永远灿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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