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:白石庄夜宿,宋家商道也不干净 (第2/2页)
她放到桌上。
陆寻看了一眼封皮。
上面没有名字。
但翻开后,里面写的是宋家商道几处粮栈的收支。
看起来像旧账。
可其中几页夹着几张银票记录。
收银人。
宋砚辞。
转银去向。
通源票号。
青竹脸色一变。
“这是假的!”
她虽然看不懂账,但她知道。
这明显是要栽赃宋家。
宋砚辞脸色很冷。
“是假的。”
“但如果今日药材生烟,庄内混乱。”
“有人趁乱把这本账放进账房。”
“明日再有人来搜。”
“那宋家就说不清了。”
柳清霜道:
“不是明日。”
众人看向她。
柳清霜冷声道:
“应该是今晚。”
话音刚落。
前院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很重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一道陌生声音从庄外传来:
“开门!”
“奉三司文书,查宋家商道私账!”
屋内瞬间安静。
宋砚辞的脸色彻底沉了。
青竹握紧拳头。
“他们好快。”
陆寻闭了闭眼。
好一招。
先在药材里藏石灰粉。
制造小乱。
再往账房塞假账。
然后立刻派人来查。
如果一切顺利,他们会在“刚好混乱”的白石庄里搜出宋家勾连通源票号的假账。
到时候,宋家就会被拖下水。
宋砚辞被拖下水。
苏云卿的商户证词会被质疑。
陆寻入京路上的商道也会被堵死。
这不是杀人。
这是断路。
很京城。
很干净。
也很脏。
宋砚辞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去应付。”
陆寻却抬手拦了一下。
他拿笔写:
别急。
宋砚辞看他。
陆寻继续写:
谁拿三司文书?
柳清霜道:
“我去看。”
她走到前院。
不多时,带回来一句话。
“来的是地方巡检司的人。”
“手里有薛怀安未撤前签过的一份协查文书。”
裴玄不在。
薛怀安被拿了。
可他之前签过的文书,竟然还能被人拿出来用。
这就是京城手段。
一纸旧文书,照样能变成新刀。
陆寻写:
让他们进。
宋砚辞皱眉。
“让他们进?”
陆寻点头。
当众搜。
青竹急了。
“可账房里真有假账!”
陆寻继续写:
我们先发现的。
所以不是他们搜出来。
是我们交出来。
宋砚辞眼神亮了一下。
柳清霜也明白了。
如果对方搜出来,那是宋家藏账。
如果宋家主动交出来,那就是宋家发现有人栽赃。
同一本账,出现方式不同,意义完全不同。
陆寻继续写:
把药材石灰粉一起交。
说有人试图制造混乱并栽赃宋家。
请巡检司帮忙查。
宋砚辞笑了。
是真的笑了。
“让他们自己查自己?”
陆寻点头。
柳清霜淡淡道:
“好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宋砚辞收起账册,往前院走去。
青竹站在屋里,忍不住低声道:
“他们怎么什么都能栽赃?”
陆寻看着她,写了一句:
因为他们怕真证据。
青竹看着纸上的字,忽然懂了。
越是怕真东西。
越要造假东西。
越是怕别人查清。
越要把水搅浑。
外面很快传来宋砚辞的声音。
温和。
却压着冷意。
“诸位来得正好。”
“宋某刚刚在白石庄账房,发现一本来历不明的假账。”
“还在药材里发现了能制造烟火的石灰粉。”
“宋某正准备报官。”
“没想到诸位便来了。”
前院一片安静。
来搜的人明显愣住了。
半晌后,才有人硬着头皮道:
“宋公子说笑了。”
“我等是奉文书查账。”
宋砚辞笑道:
“那更好。”
“请查。”
“不过查之前,烦请诸位先签一份见证文书。”
“证明这本假账,是宋某主动交出。”
“证明药材石灰粉,也是宋某主动指出。”
“诸位都是官差,想必不会拒绝吧?”
外面又安静了。
青竹听着,忽然有点想笑。
她小声道:
“宋公子也学坏了。”
陆寻写:
他本来就不笨。
青竹看他。
“跟你们一起的人,都会变得心眼多。”
陆寻沉默片刻。
写:
你也是。
青竹一愣。
随即脸红了。
“我才没有。”
陆寻笑了笑。
没有再写。
前院的局很快稳住。
巡检司的人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他们本来是来搜账的。
可宋砚辞直接把账册交到他们手里,还要他们签见证文书。
他们若签,就等于承认这是宋家主动交出的疑似栽赃物。
他们若不签,就显得心虚。
最后,领头的巡检咬牙签了。
宋砚辞也不为难他们。
不仅让他们查。
还让他们查得明明白白。
账房。
药材。
后院。
前堂。
每一处都让他们看。
只不过,柳清霜全程站在旁边。
手按剑柄。
谁也不敢乱塞东西。
半个时辰后。
巡检司的人灰溜溜离开。
临走时,宋砚辞还很客气地拱手:
“诸位辛苦。”
“若查到栽赃之人,还请通知宋某。”
那巡检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。
老大夫在屋里听见这话,冷哼道:
“黄连无辜。”
陆寻差点笑出声。
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青竹看着他。
“想笑就笑。”
陆寻摇头。
青竹问:
“为什么?”
陆寻拿笔写:
怕伤口疼。
青竹又心疼又好笑。
最后只是把蜜饯盒打开。
“奖励一颗。”
陆寻看着那颗蜜饯,心情终于好了点。
……
夜深后。
白石庄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是这一次,所有人都知道,这里并不比官道安全多少。
宋家商道也被盯上了。
宋家也被拖进了局里。
接下来,无论走官道还是商道,都不可能轻松。
宋砚辞站在院中,看着那本假账,眼神很冷。
陆寻被青竹扶着出来了一会儿。
他不能久坐,只能靠在门边。
夜风一吹,青竹立刻给他披上外衣。
宋砚辞看着他,轻声道:
“陆公子,看来他们不只想杀你。”
陆寻点头。
“他们想拆我们。”
青竹立刻道:
“第一句。”
宋砚辞一怔。
随即笑了一下。
陆寻继续道:
“杀我是一种办法。”
“第二句。”
“拖宋家下水,是另一种。”
“第三句。”
“后面也许还会动苏姑娘。”
“第四句。”
“动柳大人。”
“第五句。”
“甚至动青竹。”
“第六句。”
青竹脸色一白。
“我?”
陆寻看着她。
“你现在也在局里。”
“第七句。”
青竹沉默了。
她以前只是柳清霜身边的小丫头。
后来只是看着陆寻喝药。
可现在,连她也成了别人可能下手的目标。
她没有退。
只是慢慢握紧了手里的蜜饯盒。
“那我更不能怕。”
陆寻看着她,轻轻点头。
宋砚辞也看了青竹一眼,温声道:
“青竹姑娘放心。”
“宋家会安排人护着。”
柳清霜从外面走来。
“我也会。”
青竹眼圈微红。
“我不是怕自己。”
“我是怕拖累你们。”
陆寻笑了。
“你不会。”
“第八句。”
青竹看他。
陆寻道:
“你看着我喝药。”
“第九句。”
“很重要。”
“第十句。”
青竹本来有些难受。
听到这话,又气又想笑。
“你这人……”
柳清霜淡淡道:
“他说得对。”
青竹一愣。
柳清霜看着她。
“你稳住他,就是帮了所有人。”
青竹怔住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蜜饯盒,忽然觉得这盒子沉甸甸的。
原来她也有用。
不是只能跟在后面着急。
不是只能哭。
她能看着陆寻。
能提醒他说话。
能让他喝药。
也能在他想逞强的时候,把他拉回来。
青竹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陆寻看着她,眼神柔和了些。
可下一刻,老大夫的声音从屋里传来:
“知道了就把人扶回来。”
“夜风吹够了没有?”
青竹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快进去。”
陆寻:“……”
他这点温情,还没热乎,就被赵大夫一嗓子吹没了。
不过他还是很听话地被扶回屋。
因为今天这一夜,已经足够乱。
再发热,就真要被灌苦药了。
……
另一边。
官道主队。
裴玄也收到了白石庄的消息。
假账。
石灰粉。
巡检司旧文书。
他坐在临时营帐里,看完后,冷笑了一声。
“顾府这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。”
蒋恒道:
“大人,要不要回白石庄?”
裴玄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陆寻那边已经稳住了。”
“我们继续走官道。”
“越是这样,越不能让他们知道真正的陆寻在哪里。”
蒋恒点头。
“是。”
裴玄看向帐外夜色。
“不过,这一手不是顾府外宅能想出来的。”
蒋恒一怔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?”
裴玄淡淡道:
“能用巡检司旧文书。”
“能动宋家商道。”
“能让假账提前进白石庄。”
“这不是临时安排。”
“是有人早就盯着宋家。”
蒋恒脸色微变。
“顾夫人沈兰?”
裴玄摇头。
“不一定。”
“也可能是那第三条线。”
他想起陆寻之前一直在意的那张纸。
来迟了。
名单被谁取走了?
如果那个人不是顾府,也不是监察司。
那他又为什么要提前取走名单?
他站在哪边?
还是说,他谁也不站,只站自己?
裴玄忽然觉得,京城比江州更麻烦。
江州至少敌人一步步露出来。
京城这边,有些人藏得太深。
深到连顾府自己,都未必知道背后还有谁在动。
裴玄低声道:
“给京城传信。”
“让岳沉舟查一件事。”
蒋恒道:
“大人请说。”
裴玄看着地图上白石庄的位置。
“查宋家京城分号。”
“看看最近有没有人,提前盯过宋家的商道旧账。”
蒋恒脸色一肃。
“是。”
裴玄又补了一句:
“还有。”
“告诉岳沉舟。”
“陆寻说的第三条线,恐怕已经开始动了。”
营帐外,夜色浓沉。
官道与商道两支队伍,一明一暗,继续向京城靠近。
而在他们前方。
京城的水,已经越来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