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章 黑瘴覆野,万骨凋枯 (第2/2页)
伊凡三世执掌斯卡拉帝国二十余载,坐拥三百年王朝基业,掌控万里广袤疆土,深耕朝堂制衡之术,却早已失却先民开疆拓土、护佑万民的初心。偌大朝堂派系林立、权贵倾轧,诸臣皆困于私利纷争,无人心系边境苍生,无人忧患社稷存亡。
一众老臣权贵刻意淡化灾厄品级,将这场上古黑暗复苏的纪元浩劫,轻佻归为山野异兽的寻常作乱。世家大族各怀私心,唯恐出兵平乱损耗私兵、亏空族财,纷纷粉饰太平、欺瞒君上,将万民流离、枯骨遍野的惨状,曲解为乡民怯懦、自乱阵脚的庸人自扰。
千里枯骨,难动权贵分毫;万民生死,不及朝堂私利。
在这群养尊处优、身居高位的贵族眼中,底层流民的性命不过是草芥尘埃,是损耗国库、拖累朝局的累赘。斯卡拉帝国三百年铁血霸业,先民曾以铁甲洪流踏平四方、护佑万民,创下传唱大陆的盛世荣光,可历经数代安逸沉沦,王朝早已内里腐朽、筋骨溃烂,徒留一副浮华空壳。王权凉薄至此,庙堂冷漠如斯,是王朝暮年的颓败,更是人间秩序的悲哀。
“陛下,北疆祸乱未及王城根基,若轻动王室精锐,徒耗国力、动摇朝纲。依臣之见,只需令边军固守关卡,放任流民自谋生路,待寒冬风雪覆野,魔物无粮自退。”
一句轻飘飘的放任自流,便是北疆千万生民的催命诏书。
满殿臣工纷纷附议,无一人辩驳,无一人悲悯。举国朝堂,无人愿为苍生请命,无人敢为乱世担责,王朝腐朽,可见一斑。
就在朝堂众臣粉饰太平、推诿责任之际,一道清冷坚定的身影,缓步踏入肃穆大殿。
欧美娅一身素衣落落踏入大殿,弃王后冠冕,去金玉华饰,不沾朝堂半分浮华。她手中紧握的加急奏报,浸染北疆风尘与干涸血痕,是流民拼死留存的浩劫铁证,是十日炼狱最沉痛的人间实录。
她立于大殿正中,孑然一身,风骨清冷。目光遍历满殿锦衣权贵,最终落于王座之上淡漠的帝王,澄澈眼底无半分恭顺,只剩看透腐朽的寒凉与直面宿命的决绝。
“十日之间,北疆七十二座古村尽数覆灭。”
她声线清冷沉静,字字沉如磐石,击穿殿内虚伪的静谧与浮华。
“北疆老弱、妇孺、稚子,皆无罪孽,却尽遭魔物撕噬、生吞活剥。官道积骨成丘,川泽尽染血色,千年乡野沦为炼狱,万千生民葬于黑暗。”
“此非山野兽患,乃是五万载宿命轮回,是上古黑暗复苏的纪元浩劫。今日庙堂弃北疆万民,明日魔潮便会南下吞城、碾压州府,待到王城围困、举国倾覆,今日所有推诿冷漠,终将化作斯卡拉帝国覆灭的万世罪责。”
铿锵谏言落于肃穆大殿,却未能撼动半分人心。权贵们依旧窃窃私语、计较私利,将苍生劫难视作妇人之仁的虚妄危言。这群身居高位者,早已沉溺盛世浮华,麻木于人间疾苦,看不见山河破碎,听不见亡魂哀泣。
这一刻,欧美娅彻底洞穿了斯卡拉帝国的宿命颓势。三百年王朝霸业,终究逃不过盛世衰败、暮年腐朽的轮回。先民铸就的铁甲荣光、拓土壮志早已湮灭于岁月长河,余下的,唯有庙堂的贪婪冷漠、权贵的自私麻木,以及对底层万民的极致轻贱。偌大帝国,空有霸业皮囊,早已无护佑苍生的筋骨与本心。
颈间蓝宝石骤然滚烫,万古沉寂的低语穿透血脉而来,拉法雷古·卡波达纳塔的声音淡漠苍凉,带着洞悉世间万物的超然戏谑,回荡在心海深处:
“人间向来凉薄,苍生本如草芥。他们弃义、弃民、弃世,你却执念渡人、以身殉道,跨越五万载轮回护这腐朽人间,何其愚钝,何其可笑。”
远古灵魂的呢喃层层侵染心神,蚕食她的光明道心,试图瓦解她渡世的执念,逼她臣服既定的宿命、认同世间的荒芜黑暗,最终坠入混沌无归的深渊。
欧美娅抬手按住发烫的吊坠,指尖泛起点点莹白的光明灵力,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的黑暗血脉与远古灵魂的蛊惑。她不再试图说服这群麻木腐朽的权贵,也不再寄望于凉薄的王权救世。
庙堂无救世之心,乱世无安身之土。
既然王权不作为、权贵不悲悯,那便由她一己之身,承万钧宿命,挡漫天黑暗。
她心中彻然明悟,从此不再依托腐朽王庭,不再受制俗世王权。纵使宿命压顶、万古黑暗在前,纵使世人凉薄、众生愚昧,她亦要以双生血脉为薪火,以一己明光为壁垒,守这濒临倾覆的人间,护这无处可逃的苍生。
她转身背离金碧辉煌、冰冷腐朽的王庭,背影孤绝如雪巅孤光,不带半分迟疑,一步步踏出宫门,向着千里之外满目疮痍的北疆炼狱独行而去。
十日枯骨铺路,千里血色为证。
从今往后,她弃朝堂制衡,弃王权庇护,以王后之身,行救世之事。以一己微弱明光,独抗席卷斯卡拉帝国、横跨五万载岁月的万古黑暗。
王城身后繁华依旧,北疆身前枯骨连天。
风雨欲来的贝塔拉大陆上,一场属于凡人、宿命、光明与黑暗的终极对峙,已然悄然拉开了崭新的帷幕。